秋天是收获的季节。

周良茂的玉米熟了。金黄的颜色铺满屋后那块地，棒子又大又沉，压得秸秆弯了腰。周良茂每天天不亮就去地里掰玉米，一筐一筐背回来，堆在院子里，像一座小山。

周良洛下工回来，也帮着剥玉米皮。周岸洛放学回来，放下书包就加入他们。三兄弟坐在院子里，一边剥玉米，一边说话，有时候还唱几句山歌。

这日傍晚，刘管家忽然来了。

周良洛连忙起身迎接。刘管家摆摆手，让他别客气，在台阶上坐下来。

“周家二小子，我今儿来，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。”

“刘管家请说。”

刘管家看了看堆满院子的玉米，又看了看三兄弟，说：“刘员外的药铺生意越来越好，药材需求量越来越大。你们村的药材，不够用了。”

周良洛心里一动，没有说话。

“刘员外的意思，是想让你出面，联络附近几个村子，把药材收购的摊子铺大一些。”刘管家说，“你懂药材，人又信得过，这事由你牵头最合适。刘员外说了，给你一成分成。”

周良洛沉吟了一下，问：“附近几个村子，都同意吗？”

“只要你出面，我负责去说服他们。”刘管家说，“你周家二小子的名声，现在可是传出去了。”

周良洛想了想，说：“刘管家，这事我得跟村里人商量一下。还有，一成分成我不能要，太多了。”

刘管家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：“你这小子，真是……行，你先商量，商量好了让人捎个信给我。”

送走刘管家，周良茂凑过来问：“二弟，这可是大好事啊，你怎么不答应？”

周良洛摇摇头：“大哥，事情没那么简单。咱们自己村的规矩刚定下来，要是把别的村拉进来，万一有人不守规矩，把药材采绝了，怎么办？”

周良茂挠挠头，觉得弟弟说得有道理。

那天晚上，周良洛又召集村里人商量。大家七嘴八舌议论了半天，最后决定：可以扩大收购，但规矩必须统一。凡是加入的村子，都得按他们村的规矩办——采药留根，统一价格，不私下买卖。

第二天，周良洛去镇上找刘管家，把这些条件说了。刘管家听完，点点头：“行，就按你说的办。我这就去联系附近几个村子，到时候你去跟他们讲规矩。”

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。

接下来的日子，周良洛更忙了。他白天在药铺干活，下工后去附近村子讲规矩、教认药。有时候走得太远，回来时天都黑了，周良茂和周岸洛就轮流在山路上接他。

这日，周良洛去邻村讲规矩，回来时又天黑了。走到半路，忽然看见前面有火光。走近一看，是周良茂举着火把站在那里。

“大哥？你怎么又来了？”

“怕你害怕。”周良茂憨厚地笑笑，“走吧，回家。”

兄弟俩并肩走在山路上。周良洛看着大哥手里的火把，火光映着他的脸，心里暖暖的。

“大哥，谢谢你。”

“谢什么？”周良茂拍拍他的肩，“你为这个家，为村里人操心，我帮不上什么忙，只能接接你。”

周良洛摇摇头：“大哥，你种地、砍柴、照顾三弟，比我辛苦多了。”

周良茂笑了笑，没说话。

回到家里，周岸洛已经烧好了热水，端给周良洛洗脚。周良洛看着三弟忙进忙出的样子，心里一热，说：“三弟，你也坐，二哥有话跟你们说。”

周岸洛坐下来，眼巴巴看着他。

周良洛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大哥，三弟，我想跟你们商量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刘管家说，刘员外想让我专门管药材收购的事，以后不用去药铺了。”周良洛说，“我还没答应，想听听你们的意见。”

周良茂和周岸洛对视一眼，都愣住了。

周良茂问：“二弟，你自己怎么想的？”

周良洛说：“陈老先生对我有恩，我不想半路撂下他的铺子不管。可是刘员外这边，也是个机会……”

周岸洛忽然说：“二哥，你要是担心陈老先生的铺子没人，我可以去。”

周良洛愣住了：“你？”

“我放学后可以去帮忙。”周岸洛说，“我不上学的时候，也能去。老先生教过你，也愿意教我吧？”

周良洛看着他，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三弟才十二岁，却已经懂得替他们分忧了。

周良茂也点点头：“三弟说得对。二弟，你尽管去做你的事，药铺那边有三弟顶着。他认字快，学东西也快，老先生不会嫌弃的。”

周良洛沉默了很久，终于点点头。

第二天，他去镇上找陈老先生，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。陈老先生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我早就知道，我这小铺子留不住你。”

周良洛心里一酸，连忙说：“老先生，我不是……”

“我知道，我知道。”陈老先生摆摆手，打断他，“你有大出息，不能窝在我这小铺子里。去吧，好好干。往后有空了，常回来看看我。”

周良洛深深鞠了一躬，眼眶有些发热。

“还有，”陈老先生又说，“你那三弟要是想来帮忙，我随时欢迎。那孩子我见过，也是个机灵的。”

周良洛点点头，想说什么，却说不出来。

从那天起，周良洛正式接手了药材收购的事。他每日穿梭于各个村子之间，教人认药、讲规矩、收药材。周岸洛放学后就去陈记药铺帮忙，陈老先生手把手教他，就像当初教周良洛一样。

周良茂依旧种地、砍柴，有时也帮着周良洛跑跑腿。三兄弟各司其职，日子虽然忙，却井井有条。

这日傍晚，周良洛从邻村回来，远远看见自家院子里的灯光。他加快脚步，推开门，看见大哥和三弟正在等他吃饭。

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——玉米糊糊、炒野菜、还有一小碟咸菜。

“二哥，快坐下吃。”周岸洛拉着他坐下，“今儿的咸菜是我腌的，你尝尝。”

周良洛夹起一筷子咸菜，放进嘴里，点点头：“好吃。”

周岸洛笑了，笑得很开心。

周良茂给两个弟弟盛上玉米糊糊，憨厚地笑着：“吃吧，都多吃点。”

窗外，秋风渐起，吹得树叶沙沙作响。屋里，三兄弟围坐在一起，吃得热气腾腾。

周良洛看着大哥和三弟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他知道，这个秋天，不只是收获的季节，也是他们三兄弟新生活的开始。

日子还长，路还远，但只要他们三兄弟一条心，就没有过不去的坎。